人缩成更小的一只，我不得不微微弯腰。

“怎么了，有什么事吗？”我听见一个怪异的声音，因为兴奋而音调扭曲，最后的尾音被吞进喉咙中。

回应我的是他细微抖动的双肩。我轻轻捏上他的胳膊，关切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，展翔抬头，眼眶红红地看着我。嘴唇嗫喏着说不出话，眼睛里流出几丝无望的崩溃。

架着展翔的胳膊，右手揽着他的腰，我半抱着把他放在了沙发上，倒了杯水让他慢慢喝，喝完再说。

展翔还是克制不住地抖，我只能坐在旁边安慰他。

“哥……”展翔有些犹豫地开口，我摸了摸他柔顺的发，示意他继续说。“我能不能……”展翔几次想说出口，却都咽了回去。

事情走向显然有些偏离，我皱着眉让他继续说，展翔却不肯再开口。耐心一点点流逝，我深呼吸了几下。

“到底怎么了，怎么不说话？”我放软语气，又倒了一杯温水。

“其实也没什么……给你添麻烦了。”展翔眨着眼睛，眼角聚集的泪水被他拭去，接过水杯小口喝。

“是不是缺钱了，哭什么，可别干傻事。”他不肯说，我询问的语气带了些急躁，言语间暗示着，如果是因为缺钱找我，那借钱这事没问题。

展翔还是摇摇头，眼眶微红，扯出一抹笑。

“阿翔，人都会有难处，上次我听说有个学生缺钱，居然……”我停顿几秒，展翔抬起头看我。“居然去卖身，明码标价和别人上床，真是傻。”

展翔的脸瞬间通红，片刻后额头又出了一层冷汗。我偏过头去看他的表情，展翔的牙齿无意识咬着唇肉，手指攥紧杯子，捏出青白的痕迹。

“我……我不太舒服，我回去，回去休息一下。”杯子被急促地放在桌子上，我听着展翔的话，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微笑。

“好…”

展翔走了。他没有向我求助，即使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。杯子里的水什么药都没下，开门前的兴奋此刻化作怒火中烧，我沉着脸打开电脑，展翔开门，进屋，跌坐在沙发上。

他怎么敢的。无名火愈演愈烈，他不来找我，想去找谁？刚来上海几天，他能干什么我还不清楚？

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酒，表面凝着水珠，手指按上去，立刻有一种被冻僵的触感。拉环被扣开，冰凉的液体冲进喉咙，灼烧感顺着食道下坠，我看着展翔无神的双眼，软掉的身体，第二次萌生那种晦涩的冲动。

我坐在电脑前，展翔坐在电脑中，天色渐暗，似乎是同一时刻，两个人同时开始动作。

他走进卧室，拉开衣柜，弯腰翻找着什么。我眯起眼看，他扯出来一件衣服，土得很，也有些眼熟。

有东西从兜里掉下来，展翔身子僵了僵，弯下腰去捡。一张画面逼仄的卡片又躺在他手心，粉色字体写着一串数字，夸张的爱心嘴唇装饰，如同第一次那样让人萌生一种冲动。

他合上眼睛，手指慢慢攥紧，无数道皱褶吞没了那张小小的东西。

漫长的拨号音，没有接通，展翔有些迷茫地看着手机屏幕。几分钟后似乎来了一条信息，他拿起手机又放下，解锁又关闭，终于点开那条信息。

我披上外套。几分钟后，跟着展翔后面走出小区。

还是那条巷子，我清晰地听到几声猫叫，奶音瓮声瓮气，透着几分娇憨。展翔也在徘徊，他脚步杂乱，手紧紧攥着手机，甚至无暇转头看看身后。

我却兴奋得有些发抖。展翔进去了，左脚拖着右脚。奇异的占有欲从小腹窜到喉咙，哽着让我咳了几声，理智告诉我不会那么快，鼻间呼出的热气又催着我，别让其他人捷足先登。

揪开口罩吐了口气，心跳逐渐平缓。我转身进了旁边的围湖公园，随便找了椅子坐下，灯光昏黄，似乎与几百米外的灯红酒绿，霓虹交辉是两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