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生披上外衣走到院里。大喜的红绸仍然显，雪在白日中却被糟践的不成样了，半陷在黑雾里，苟延残。

李生居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烟景，半没有笑意，直直的和陈烟景自下而上挑衅的目光对视着。

李华从唐陆英那里收回视线望向陈烟景。

“李生，人证证俱在，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。”

辩无可辩。

李生几乎无法自证清白。

就能算是个梦了……

摇晃着手里已经装订成册的诗集，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微笑：

因为集思写诗的是李生，因为委托杜老板装订成册的是李生。

“这位书舍的杜老板大家都认识吧！我前一个月就在杜老板那里集思写作，杜老板可以为我作证！”

杜老板抖了抖胡，目无波澜的同李生对视着，毫不心虚的替陈烟景着伪证。

其实不过一瞬，但那双纤长的手似乎是等得久了，手开始有些发颤，突然，那盏茶猛地朝李生的方向倾倒下来。

“好了，去换衣服吧。”

正红的嫁衣衬着他额中那颗艳丽的红痣，显得人格外的红齿白，目光如丝的勾了一主位的唐陆英。

而李生唯一的证人……

他在书院中无甚好友，之前也只有和陈烟景有过私。书社写诗时，也只在后院，未曾见过书院中其他人。

若是刚刚接着梦下去……大概也算得上一个梦吧……

要是梦到这儿就好了……

陈烟景的脸上勾起一抹熟悉的恶意的笑，鲜红的角勾的笑意仿若期正盛时的罂粟。

本来就差一步。

“我是书院派来调查此事的唐陆英。”记忆中那个穿着淡青学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，声音清朗，语气郑重的对他说：“我看过你的诗，我信你。你放心我会替你查来的。”

语罢，陈烟景勾一抹讽刺的胜利微笑，：“为了赖在书院里，你可真是什么都得来啊李生。接下来呢？抄袭别人的文章登科仕吗。”

“这本！就是杜老板那里装订成册的诗集！”

想摆脱这个命运，就要从当朝天登基后，宣布一项规定下手。允许有才能者参与科考，哥儿同样，有才能者可仕。

当初写诗的原因其实和陈烟景所说差不太多。李生心里清楚，在他名义上的父亲中，他一个挂名的嫡哥儿，是个再好再适合不过的联姻工。

陈烟景瞧着唐陆英勾起一抹笑，转敬李生的时候，却微微直了腰板，笑意微收，转捧茶时，那正红嫁衣上金丝绣的祥云微微闪着光，灼了一下李生。

相对无言，唐陆英目光无波无澜，仿佛前的大戏与他毫无瓜葛。

唐府没有杂茶，妾府的礼茶同样也是上品的铁观音。而那盏同样香的茶被同一双手轻轻捧到李生面前时，李生却有些恍神。

手轻轻捧着茶，陈烟景微垂着，正红嫁衣下细的脖颈，低声：“妾请陆英喝茶。”

卯时，一红轿从侧门悄无声息的被抬唐府。

三年前的事了，那时候的唐陆英已经初显现在青年的英姿了。当时那双星潭般的眸沉静的注视着他，告诉他，我信你。

李生抬，遥遥的看向雾蒙蒙的天，方才嘈杂的心绪也缓慢安宁下来。

可惜……人生不会只若初见。

最后还是唐陆英平静无波的声音打破了空气：

李生不知站在那回廊多久，等他回神的时候衣尖都有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
李生叹息一声，转回屋换了衣服，毕竟，今天可是纳妾的好日啊……

因为后来……

李生没有接他的话，而是微微侧看向了唐陆英，却正好对上唐陆英的视线。

周围的人在看到茶倾倒的那一刻，就纷纷低下，不敢抬看这妾挑衅正妻的大戏。

“呀！”

而现在的李生站在昏暗的回廊下，闭上睛不去看那满园的红绸，抿起嘴忽略那满心的苦涩。

陈烟景惊叫一声，故作惊慌的看向唐陆英，唐陆英则皱着眉，似是不满的看向李生。

李生带着一冷汗从梦里挣扎着醒来时，天边还没亮，天仍然是黑的，晨雾似天边垂纱，黑蒙蒙的笼罩在半空中。

刚刚溅到陈烟景脸上的滴无声的落在他勾起的角，陈烟景直直的看着李生的背影，笑意更。

李生没有接话，背脊直的走向了门。

“李生，你抄袭我的诗博取名声还敢不承认？”

一时间，屋内只有妾那故作惊慌的歉声：“对不住了夫人，茶手，不知夫人刚刚在愣神什么……妾不小心的。”

半晌，李生站起，抚了抚那片渍，绸制的衣服并不好，有几滴飞了去，正正好好落在陈烟景的脸上。

周围人见此情景则嗤笑着窃窃私语，那些话语像是沟中窜来的老鼠，把李生团团围住，随后又一一的将他淹没在黑暗的渊里。

李生心尖陡然一痛。

唐陆英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新纳妾的蓄意勾引，面不改的喝下敬茶。

无可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