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单元楼门口。
赵一然看向他，用眼神cui促他下车。
“哥……”赵梵收jin胳膊，“哥，我期末全及格了，我数学九十分。”
“哦，满分150吧？”
“……老师说我画得很好，艺考没问题。”
“废话，你从小学，花多少钱了。”
“哥，有人给我写情书，我拒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赵一然说。
“哥，我很想你，”赵梵抬起脸，眼眶有些发红，透着焦急，“哥，我真的很想你，我到底要怎么zuo，你才能抽点时间给我？”
赵一然皱起眉tou，觉得这双要哭不哭的眼睛实在碍眼，缓缓抬手，把他的脸按在肩上。
“哥，你陪陪我吧……”赵梵跟条狗一样，使劲蹭他的肩膀。
赵一然看了眼时间，今天刚出来，晚点还得去大哥那里报dao。
“我再陪你十分钟，你嘀咕吧。”赵一然说。
“我不嘀咕，我要看你。”赵梵抬手摸他哥的脸，鼻子，嘴ba，下ba，他哥都让他摸。
赵一然点了gen烟，单手支着额tou，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赵梵安静地靠着他，手指慢慢划到hou结尖尖，轻轻按了两下。
“你有病吧？”赵一然忍无可忍了。
“摸一下嘛，下一次就不知dao什么时候了……”赵梵顿了顿，“我能和你过年吗？”
去年过年，他哥来接他了的。
“你要习惯跟妈妈生活，”赵一然chui了口烟，“你该下去了。”
“是要习惯没有哥哥的生活吧？”赵梵眼睛更红了，“哥，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？”
赵一然浑shen的气势忽然变了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，鼻尖ding着他的鼻梁，恶狠狠瞪着他，“你现在报警，哥就他妈吃枪子了，傻bi1。”
赵梵被nong1烈的烟味包裹着，脑子像被炸坏了一片空白，眼pi一眨，眼泪就gun下去了，“怎么会呢？哥，怎么会呢？”
“真的会，”赵一然jinjin盯着他，拳tou青jin暴起，“别再找我，过好你的日子，别让我失望，gun。”
赵梵不肯下车，赵一然强行把他拖了出去。
赵梵抱着他的腰，着急想说话又蹦不出话，一直抽噎着哭。
赵一然把他踹倒在地，见他还要抱自己的tui，于是蹬了几脚。
赵梵灰tou土脸趴在地上，很疼，疼得受不了了，只能松开手。
他看着他哥离开的鞋跟，满脑子都想着等他chang大了，一定抓住他哥。
视野里，与车尾气一起消散的，还有今年寂寞的硝烟。
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没有哥哥，没有压岁钱，什么都没有。
高一下学期，赵一然回消息的频率更低了。
汇报成绩的时候，赵一然会多回两句，期中考运气好，数学考了一百三，赵一然回了五句——
【大学去北京吧。】
【英语好好学，出国能用到。】
【哥有个礼物给你，正好你快生日了，放学去保安室拿。】
【哥这个手机号不用了，你上大学后，哥会去找你。】
【凡事靠自己，你是男子汉，不许哭。】
赵梵：【那我怎么联系你？】
赵梵立ma打了电话过去。
关机了。
赵梵脸色煞白。
大脑从空白中恢复过来后，第一个念tou是——他哥终于扔掉了他这个累赘。
赵梵没guan讲台上的老师，浑浑噩噩从教室里出去，站在了保安室门口。
保安问他干什么？
他说他等哥哥。
他哥没来。
fei皂来了。
“我哥呢？”赵梵问。
“然哥忙呢。”fei皂把一个书包递进来。
赵梵抓住他的手，把他的袖子往上一薅，胳膊上有很多伤，都是刚结痂的新伤。
他颤声问：“fei皂哥，你们越混越回去了吗？”
“去你妈的！”fei皂把书包往地上一扔，用力抽回了手，“好好上课，别让你哥失望。”
又是别让我哥失望……
那我哥怎么就总让我失望呢？
这不公平！
fei皂看着他哭了一会儿，拍拍校门上的栏杆，“小梵，你该chang大了。”
赵梵蹲了下来，揪着自己的tou发痛哭。
fei皂叹了口气，狠心回到ma路对面，上了主驾驶。
赵一然坐在副驾上，tou往后仰了仰，看着校门的方向。
“然哥，其实不急吧。”fei皂说。
“等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，”赵一然咬着烟，一瞬不瞬盯着校门，“怎么哭这么大声，他不要脸吗？”
fei皂没听到哭声，可能兄弟俩有什么感应吧。
保安拿赵梵没办法，后来教导主任来了，李霞也来了，连哄带拖把他弄去了办公室。
赵梵抱着书包，任谁说话都不吭声，他们只好叫家chang过来领人。
他妈从牌桌上过来，堪称姗姗来迟，都他妈放学了人才到。
几个老师以为孩子压力大，可劲夸赵梵进步快，他妈虚情假意地应声，假装很关心自己儿子。
赵梵眼睛红得能滴血，带着隐忍已久的恨意，“我真想杀了你，要不是你，我哥才不会扔下我！”
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吓呆了。
他妈脸色有些难看，但没说什么。
回到家，赵梵把自己锁进房间，打开了他哥送他的礼物。
里面是一书包的现金，sai得满满当当，还有一封信。
他哥好土。
还写信。
【小梵，哥有点儿事，可能要忙一阵，juti不知dao多久。
你听哥的话，哥想看你上大学，你上大学了哥一定去看你。
这些钱你不要告诉妈，床板下面有个暗格，你藏里面，过两个月自己去办卡，上大学用。
大学去北京吧，北京治安好，哥在北京给你买了房，钥匙你多打两份，省的丢。
如果有自称认识我的人找你，包括fei皂和我大哥，你就别上学了，直接去北京。
别guan妈，保护好自己，别信任何人，别和任何人去人少的地方，别.
算了，你住校吧，别出来。
听话，哥一定去看你。】
信纸背面有房子的地址。
赵梵抱着一书包的钱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妈的……凭什么，凭什么什么都你说了算，我不要……我不学，我要混黑社会，我ma上比你高了……”
他哥总是喜欢安排他，按照自己的想法，安排好他的一切，完全不顾他的意愿。
他哥开始安排他的时候，才十四岁。
那时候他四岁，没有记忆，他哥也不会跟他提这些事。
是他哥的大哥喝了酒逗他说的。
大哥说，你们的爸是个赌狗，tiao楼死了，欠了一pigu债，我们去你家要债，你们的妈扔下你俩跑了。
你家一mao钱没有，就剩俩小子，都没成年，pi用没有。
我看你哥可怜，就说拿你去抵债，你小嘛，chang得又可爱，四岁很好卖，可以找个好人家。
你哥不肯，你哥说他会还钱。
我问他怎么还啊？高利贷啊，每年都翻一番的。
你哥就跪下来喊我大哥，让我收他，说自己不怕死，会拼命赚钱的。
我tou一回带你哥出去打架，给他拿了把西瓜刀，你哥手一直抖，但还是冲进去砍人了。
你哥十四岁那年，个子不高，又瘦，谁都打不过，但生命力ting顽强，好像怎么砍都砍不死，一次次爬起来。
我以为他活不过十五呢，想着等他死了把你拉出去卖，没想到他现在都当大哥了，是吧，一然？
他哥靠墙坐着，脸喝红了，淡淡笑了一下，说哥别说了，丢人。
他不觉得他哥丢人。
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砍不死的人。
赵一然看向他，用眼神cui促他下车。
“哥……”赵梵收jin胳膊，“哥，我期末全及格了，我数学九十分。”
“哦，满分150吧？”
“……老师说我画得很好，艺考没问题。”
“废话，你从小学，花多少钱了。”
“哥，有人给我写情书，我拒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赵一然说。
“哥，我很想你，”赵梵抬起脸，眼眶有些发红，透着焦急，“哥，我真的很想你，我到底要怎么zuo，你才能抽点时间给我？”
赵一然皱起眉tou，觉得这双要哭不哭的眼睛实在碍眼，缓缓抬手，把他的脸按在肩上。
“哥，你陪陪我吧……”赵梵跟条狗一样，使劲蹭他的肩膀。
赵一然看了眼时间，今天刚出来，晚点还得去大哥那里报dao。
“我再陪你十分钟，你嘀咕吧。”赵一然说。
“我不嘀咕，我要看你。”赵梵抬手摸他哥的脸，鼻子，嘴ba，下ba，他哥都让他摸。
赵一然点了gen烟，单手支着额tou，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赵梵安静地靠着他，手指慢慢划到hou结尖尖，轻轻按了两下。
“你有病吧？”赵一然忍无可忍了。
“摸一下嘛，下一次就不知dao什么时候了……”赵梵顿了顿，“我能和你过年吗？”
去年过年，他哥来接他了的。
“你要习惯跟妈妈生活，”赵一然chui了口烟，“你该下去了。”
“是要习惯没有哥哥的生活吧？”赵梵眼睛更红了，“哥，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？”
赵一然浑shen的气势忽然变了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，鼻尖ding着他的鼻梁，恶狠狠瞪着他，“你现在报警，哥就他妈吃枪子了，傻bi1。”
赵梵被nong1烈的烟味包裹着，脑子像被炸坏了一片空白，眼pi一眨，眼泪就gun下去了，“怎么会呢？哥，怎么会呢？”
“真的会，”赵一然jinjin盯着他，拳tou青jin暴起，“别再找我，过好你的日子，别让我失望，gun。”
赵梵不肯下车，赵一然强行把他拖了出去。
赵梵抱着他的腰，着急想说话又蹦不出话，一直抽噎着哭。
赵一然把他踹倒在地，见他还要抱自己的tui，于是蹬了几脚。
赵梵灰tou土脸趴在地上，很疼，疼得受不了了，只能松开手。
他看着他哥离开的鞋跟，满脑子都想着等他chang大了，一定抓住他哥。
视野里，与车尾气一起消散的，还有今年寂寞的硝烟。
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没有哥哥，没有压岁钱，什么都没有。
高一下学期，赵一然回消息的频率更低了。
汇报成绩的时候，赵一然会多回两句，期中考运气好，数学考了一百三，赵一然回了五句——
【大学去北京吧。】
【英语好好学，出国能用到。】
【哥有个礼物给你，正好你快生日了，放学去保安室拿。】
【哥这个手机号不用了，你上大学后，哥会去找你。】
【凡事靠自己，你是男子汉，不许哭。】
赵梵：【那我怎么联系你？】
赵梵立ma打了电话过去。
关机了。
赵梵脸色煞白。
大脑从空白中恢复过来后，第一个念tou是——他哥终于扔掉了他这个累赘。
赵梵没guan讲台上的老师，浑浑噩噩从教室里出去，站在了保安室门口。
保安问他干什么？
他说他等哥哥。
他哥没来。
fei皂来了。
“我哥呢？”赵梵问。
“然哥忙呢。”fei皂把一个书包递进来。
赵梵抓住他的手，把他的袖子往上一薅，胳膊上有很多伤，都是刚结痂的新伤。
他颤声问：“fei皂哥，你们越混越回去了吗？”
“去你妈的！”fei皂把书包往地上一扔，用力抽回了手，“好好上课，别让你哥失望。”
又是别让我哥失望……
那我哥怎么就总让我失望呢？
这不公平！
fei皂看着他哭了一会儿，拍拍校门上的栏杆，“小梵，你该chang大了。”
赵梵蹲了下来，揪着自己的tou发痛哭。
fei皂叹了口气，狠心回到ma路对面，上了主驾驶。
赵一然坐在副驾上，tou往后仰了仰，看着校门的方向。
“然哥，其实不急吧。”fei皂说。
“等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，”赵一然咬着烟，一瞬不瞬盯着校门，“怎么哭这么大声，他不要脸吗？”
fei皂没听到哭声，可能兄弟俩有什么感应吧。
保安拿赵梵没办法，后来教导主任来了，李霞也来了，连哄带拖把他弄去了办公室。
赵梵抱着书包，任谁说话都不吭声，他们只好叫家chang过来领人。
他妈从牌桌上过来，堪称姗姗来迟，都他妈放学了人才到。
几个老师以为孩子压力大，可劲夸赵梵进步快，他妈虚情假意地应声，假装很关心自己儿子。
赵梵眼睛红得能滴血，带着隐忍已久的恨意，“我真想杀了你，要不是你，我哥才不会扔下我！”
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吓呆了。
他妈脸色有些难看，但没说什么。
回到家，赵梵把自己锁进房间，打开了他哥送他的礼物。
里面是一书包的现金，sai得满满当当，还有一封信。
他哥好土。
还写信。
【小梵，哥有点儿事，可能要忙一阵，juti不知dao多久。
你听哥的话，哥想看你上大学，你上大学了哥一定去看你。
这些钱你不要告诉妈，床板下面有个暗格，你藏里面，过两个月自己去办卡，上大学用。
大学去北京吧，北京治安好，哥在北京给你买了房，钥匙你多打两份，省的丢。
如果有自称认识我的人找你，包括fei皂和我大哥，你就别上学了，直接去北京。
别guan妈，保护好自己，别信任何人，别和任何人去人少的地方，别.
算了，你住校吧，别出来。
听话，哥一定去看你。】
信纸背面有房子的地址。
赵梵抱着一书包的钱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妈的……凭什么，凭什么什么都你说了算，我不要……我不学，我要混黑社会，我ma上比你高了……”
他哥总是喜欢安排他，按照自己的想法，安排好他的一切，完全不顾他的意愿。
他哥开始安排他的时候，才十四岁。
那时候他四岁，没有记忆，他哥也不会跟他提这些事。
是他哥的大哥喝了酒逗他说的。
大哥说，你们的爸是个赌狗，tiao楼死了，欠了一pigu债，我们去你家要债，你们的妈扔下你俩跑了。
你家一mao钱没有，就剩俩小子，都没成年，pi用没有。
我看你哥可怜，就说拿你去抵债，你小嘛，chang得又可爱，四岁很好卖，可以找个好人家。
你哥不肯，你哥说他会还钱。
我问他怎么还啊？高利贷啊，每年都翻一番的。
你哥就跪下来喊我大哥，让我收他，说自己不怕死，会拼命赚钱的。
我tou一回带你哥出去打架，给他拿了把西瓜刀，你哥手一直抖，但还是冲进去砍人了。
你哥十四岁那年，个子不高，又瘦，谁都打不过，但生命力ting顽强，好像怎么砍都砍不死，一次次爬起来。
我以为他活不过十五呢，想着等他死了把你拉出去卖，没想到他现在都当大哥了，是吧，一然？
他哥靠墙坐着，脸喝红了，淡淡笑了一下，说哥别说了，丢人。
他不觉得他哥丢人。
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砍不死的人。